第77章
戚淮扮演的“月季少女”指向长鞭的时候,丘天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杀意。
说到底，“月季少女”只是一个副本里的npc罢了。丘天昊讨好“她”，就跟普通游戏中的玩家,为了获得成就或者是奖励，收集道具刷npc的好感度一样,本身对这些npc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。
更何况丘天昊这样的生意人。
不论他对外伪装成多和善的样子,外界对他的风评营销得多好,只要见过他本人就知道，丘天昊的本质上就是一个生意人。
他需要路邈演示如何开启新副本，所以他可以无视路邈对他的连番挑衅,忍住不杀路邈。因为他认为路邈的死亡是注定的,路邈挑衅他，只是一时得意，将来路邈的死亡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。
跟路邈相反的，就是周东风和戚淮两个。
追杀周东风和戚淮同样也能给他带来不错的收益，但戚淮的实力蹿升极快，而周东风又刻意躲着他,还有一个以前的队友给他的逃命利器,导致他一开始没能杀死周东风,后面再想杀他,成本和风险都会大幅度提高。
于是这么些年了,丘天昊都没有花太多的心力去找周东风和戚淮的麻烦，只是在碰巧遇见的时候,顺便给他们使使绊子。
对于这次新副本的首通,周东风同样给自己预设了一个成本线。
在能够将路邈、戚淮、周东风个人一网打尽的前提下，他不介意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牺牲，比如说短暂时间里让路邈嚣张一下,又或者是积分。
他这样的人，在现实世界里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过得风生水起，事实上他在进入游戏之前，也的确过得不错。所以对其他人来说无比重要，甚至可以改变人生的积分，对他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必要。
丘天昊甚至做好了牺牲手下的准备。
毕竟就算确认了“月季少女”的身份真实性，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系统面板，依旧是一件危险的事情，而他却毫不犹豫的让光头把系统面板打开，让戚淮扮演的“月季少女”自己挑选想要的赔礼。
如果戚淮当时起了杀心，光头必死无疑。
可以说，丘天昊对“月季少女”展现了足够的诚意，但对于路邈他们来说，这种程度还完全不够。
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他们想坑丘天昊一笔大的，就必须摸清楚丘天昊真正的底线在哪里。
但路邈和戚淮他们并不熟悉丘天昊，也不知道他为自己设定的底线到底在哪里，随便试探的话，很容易浪费掉这次机会。于是戚淮选择了一个丘天昊绝不可能会放弃的东西——他的武器。
戚淮指的时候就知道丘天昊绝对不可能同意，果不其然，在他指向长鞭的时候，丘天昊的眼神一寒，尖锐的杀意顿时就笼罩住了戚淮。
戚淮却仿佛没有察觉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，感受到对方的情绪，大眼睛里顿时就盛满了委屈的泪水。
镜子屋外面，通过沙发上的投影模块看到了这一切的周东风：“……”
恰好这个时候，路邈解决完一批巫师，带着新的被吸引过来的巫师回来了，周东风默默的回头，欲言又止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路邈沉默片刻：“……你这么盯着我看什么？戚淮被发现了？”
周东风摇了摇头，最终也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看向屋内的神情越发复杂。
他刚刚竟然在戚淮的身上，看到了路邈的影子……
还是那个当初装柔弱坑他营养液的路邈。
周东风闭了闭眼睛，把那个令他汗毛倒竖的画面丢出了脑海，心想应该只是错觉吧……戚淮怎么可能做那么没下限的事……情？
他刚想到一半，就看见戚淮扮演的“月季少女”眼睛一眨，豆大的眼泪立刻啪嗒啪嗒掉了下来，比当初的路邈做得还绝，一副被丘天昊吓到的可怜模样。
周东风：“……”
丘天昊也沉默了片刻，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，他都鲜少跟这样的人打交道。
主要是他的身价太高，没有人值得他放下身段去哄，但凡有这样的人靠近他，立马就会被叉出去了。
可现在他是在副本里，还是一个无法开启大逃杀的副本。
而面前的红裙女孩掌握着重要的首通资格。
丘天昊脸色发黑的僵持了一会儿，到底还是缓和了语气，低沉道：“这东西不能给你。你要是喜欢这种武器，我可以给你些别的。”
说着，丘天昊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，几秒种后，一条白色的长鞭就出现在了楚楚可怜的少女面前。
戚淮扮演的“月季少女”眨巴着眼睛，好奇的看着面前的鞭子。
这是一条骨鞭，鞭子把手的地方雕刻着精细的花纹，戚淮变成女孩之后，一只手无法环握，但如果换成一个成年男人的手，应该刚刚好握住。
骨鞭跟把手连接的地方有骨刺突出来，像是击剑使用的花剑的护手盘一样，将使用者的手护在其中。
骨鞭的前半部分粗细是一样的，一直快到尾部的地方，才终于逐渐收紧，整个看上去就像是抽出了某种动物的脊骨和尾骨，一整条制作而成的一样。
鞭身上狰狞的骨刺，让它看起来比丘天昊那条鞭子要威武可怕得多。
看到这条鞭子，戚淮没什么表情，但镜子屋外的周东风却愣了一下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。
一个巫师趁机冲到他近前，赤红着双目就要朝他咬过去，但周东风却好似没有看见一样，直到巫师口中的腥臭气息都扑到脸上了，才终于回过神，慌忙躲避。
路邈帮他清理掉了身旁的几个巫师，皱眉看着巫师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口，这样一来这些巫师就不能送进去了，会引起丘天昊的怀疑。
他一边快速的把一些受伤明显的巫师调换下来，一边抽空观察周东风：“怎么了，你认识那鞭子？”
周东风回过神来就一直很沉默，主动替路邈解决掉了几个受伤明显的巫师，然后吸引其他受伤不明显的巫师来补充队伍，快速的弥补自己造成的失误。
他闻言苦笑了一下，“何止是认识……”
那就是四年前，他被丘天昊抢走的那把武器。
不过丘天昊当时就把他的武器融合到了自己的皮鞭里，属性和特殊技能都转移走了，现在的这条骨鞭，只不过是一把徒有其表的普通骨鞭罢了，就算拿在戚淮手里，也不会有什么杀伤力。
丘天昊果然还是很谨慎，即使确认了“月季少女”的身份，也不会轻易的给“她”威胁到自己的能力。
周东风都能想到，丘天昊为什么会拿出这把武器来——除了因为这东西可能是他仓库里唯一没有用的鞭形武器之外，估计还是存了试探戚淮的心思。
他这样的人，永远也不会完全相信另一个人的。
周东风简单的解释了几句，唇角勾起嘲讽的笑：“还好，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过去的事情，都没提起过这把武器。不然的话，还真有可能被他诈出来。”
他说完，刚要跟路邈分开，去把身后的巫师都送进去消耗丘天昊和他的手下。
路邈的体力值已经耗尽了，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，接下来的计划是让周东风带着红裙少女，去路邈之前留好的几个出口，重复他之前的引怪操作。
结果周东风一扭头，却见路邈眉头挑了起来，一副听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的模样。
周东风心头一跳：“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每次路邈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，都有人要倒霉。周东风作为被坑最多次的那个人，实在是有点条件反射的心慌。
却见路邈带着个意味深长的笑，扫了他一眼，随后对着虚空吩咐：“要了。”
周东风：“……”
要什么？什么就要了？！
周东风预感到什么，脸色微变但还没来得及阻止路邈，就听见镜子屋那边，丘天昊突然缓缓问了句：“喜欢？”
他惊愕的回头，发现原本表现得对这条骨鞭没什么兴趣的戚淮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那条骨鞭，笨拙的挥动了几下。
那模样就不像是个会使鞭子的。
“她”闻言点了点头，又像是刚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刚刚纵容别人伤害过自己，别扭的转过脸去。
周东风看得目瞪口呆。
如果不是他亲耳听到过戚淮顶着这个壳子说话，他几乎都要以为眼前这个墨绿色眼睛的“月季少女”是真的，而他身边的这个是假的了。
戚淮就比他早下来几分钟，路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！
话虽这么说，但当他的视线落到那条骨鞭上的时候，周东风的心情却不由得复杂起来。
这条鞭子已经在丘天昊手里四年多了，作为战利品，丘天昊连上头的血都没有擦过，就这么随意的收进了自己的物品库里。
系统仓库中的东西，只要不是限时物品，放进去之后就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，所以这把骨鞭被戚淮提起来的时候，上面残留的血液立刻顺着这未知生物的脊骨滑落，在地上积聚成了一小滩。
那是……他曾经队友们的血。
周东风逃出来之后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面对那个副本里发生的事情，但这个游戏的人那么多，还剥离了玩家们吃喝拉撒睡的需求，即使他尽可能的躲避，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当初的事情。
在他脱离副本后，丘天昊立即杀死了他剩余的队友们。
用他那条已经被融合过，剥离了所有属性和特殊技能的骨鞭。
骨鞭的伤害极低，一鞭子过去，可能连f级副本的小怪都打不了多少血，丘天昊却特意用这东西来了结他们的性命，就像是钝刀子割肉，无限放大了队友们死前的痛苦。
也是在嘲讽周东风的无能。
他没想到的是，丘天昊居然变态到这种程度，一直留着这条骨鞭就算了，居然连上面的血迹也一并留了下来，还特意在这种时候拿出来。
看着懵懂无知的少女拿着新到手的武器，眼角眉梢带着得到新玩具的欣喜，那种天真又残忍的样子，周东风陷入了沉默。
即使他很清楚，这个“少女”是戚淮假扮的，他也的确不知道四年多前的事情，但周东风还是忍不住从骨子里涌出一股寒意。
与之相反的，他的眼眶却红了起来。
他知道，路邈让戚淮拿到这东西，是为了他。
尽管这小子之前坑了他不少次，但光是这一件事情，就足够他忘记掉之前所有的不愉快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最后还是说，声音里有些哽咽。
路邈却丝毫没有感性细胞，很煞风景的说道：“谢什么？这东西都被丘天昊搞废了，又没用。”
“……”周东风沉默了一下，很想跟路邈解释其中的意义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感觉路邈搭上了他的肩膀，轻笑着问他：“我现在积分见底了，我们来做个生意怎么样？”
周东风有些警惕，没说话。
路邈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，语气轻柔而又舒缓，慢条斯理的继续：“——我要是能弄到丘天昊的那把皮鞭，你愿意出多少积分？”
周东风呼吸一滞，下意识就想否定路邈的想法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他们对上丘天昊，一点胜算都没有。即使现在暂时成功的将戚淮送到了丘天昊的身边，可以就近掌握丘天昊的一举一动，但也顶多只是能保证他们活着离开这个副本而已。
戚淮顶多能从丘天昊手里坑到一些积分能买到的普通物品。
丘天昊对什么东西都很大方的样子，无论是积分还是情报，在其他玩家那里都是跟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，可是到了丘天昊这边，却成了可以随便拿出来给手下的物资。
这种东西动摇不了他的根本，丘天昊就算发现自己被坑了，也不会立马恼羞成怒的来报复。
但要是路邈敢把主意打到丘天昊的鞭子上，那可就不是简单结仇的事情了。
丘天昊绝对会直接放弃这个新副本的成就，发动所有力量搞死他们所有人。
周东风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，张口就要跟路邈权衡利弊：“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，除非丘天昊死了，否则我们绝对不可能做到的！”
他的表情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反对和不赞同，想都没想，就能列出一大堆做这种事情的弊端。
但路邈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：“你别管我能不能做到，我只问你，想要不想要？”
他的表情仍旧十分平静，带着一折蛊惑人心的笃定。
周东风看得愣了一下。
他并不知道，路邈一直以来都平静的表情，其实是因为常年卧病，基因病导致的后遗症让他无法过于激动而造成的，这一刻，他只能看见路邈平静如水的眼睛。
那双灰蓝色眸子的主人问他：“你甘心吗？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吗？”
周东风：“……”
他一时语塞，脑海里依旧转动着各种利弊，理智告诉他，必须阻止路邈这种危险的想法，但情感上，他却无法拒绝。
死去的同伴、缠绕数年的梦魇，还有四年来东躲西藏的压抑生活，在他眼前一一闪过。
良久，周东风哑着嗓子开口了——
“……所有。”他说，眼睛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定定地盯着路邈，“我愿意拿出我拥有的所有东西，跟你换它。”
路邈笑了一下，在巫师攻过来之前，再次按了按周东风的肩膀。
“成交。”
说完，路邈就带着那批已经被打得出现了明显伤口的巫师，跟周东风和红裙少女兵分两路，消失在了周东风的视野当中。
周东风拉着红裙少女，躲过一个巫师的攻击，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消除惯性，扭身继续扑过来之前，抬脚一踹，就把这名巫师踹进了路邈提前留下的通道里。
眼前的通道口很快消失在眼前，就好似那段被尘封的过往。
周东风紧了紧手指，盯着镜子屋内的丘天昊，目光垂落在他手中的长鞭上，眼神中的畏惧和犹豫都消散了个干净。
“路邈，如果你真的……”
后面的话消失在他的唇齿中，谁也没有听见。：，，